Vairāgya · 離執|花事盡愛如塵,應無所住在韶華即散處

///上集提要///

輪迴:我們換了一個又一個人,卻在重複同一個執念

佛學裡說「業力輪迴」——不是神秘的因果報應,而是行為模式的慣性積累。

好比秋天的黃葉掉落,明年新葉再長,看似不同,本質上一樣的。如果內心依舊空洞,形式上我們或許換了一個又一個戀人,總以為這次不一樣了,以為這次有人來「拯救」我了,本質上都是短暫而重複的(關於這個說法,我覺得又悲傷又真實)。

剛好幾年前,我和我大學摯友聊到最近短暫約會的對象(巴黎根本是戀愛的修羅場,嫌人生無聊的可以來巴黎談戀愛看看呀,適合喜歡看鬼故事的,這裡可多),當時短暫約會了一個來自大溪地的男生,大概是大溪地原住民和中國後裔的混血吧,我大學同學看到照片,這不是和我當年在臺灣談戀愛失戀的對象,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只是換一個人種,呃白話文是這樣說)。

地球轉了一圈,還是遇到客家人血統(大溪地有百分之十二是中國的後代,其中不乏許多帶有客家血統),曾經交往的對象,哪來這麼客家人在地球上啊(你客家人、你全家都客家人)。

被朋友這麼一點,我重新看了看照片,自己被自己(靠直覺)的擇偶條件嚇到,「矮額對誒」,外貌氣質、臉龐輪廓、肌肉線條、身高膚色,高度夭壽雷同。你以為是你主動擇偶嗎?錯了,是你只是被動任由你的賀爾蒙和潛意識幫你來篩選。

林夕的歌詞點破了人類在情愛中的盲目——我們不斷尋找新歡、難忘舊愛,以為能拯救、接住自己,其實只是在重複同一個「執念」的循環。

又回想到,我考研究所的時候把法國社會學家布迪厄(Pierre Bourdieu)的理論背得滾瓜爛熟,申論題不管考什麼我都能手寫默寫(當年練考題手指都要貼膠布)布迪厄(有愛到這種程度),他把這個叫做「慣習」(Habitus):你在親密關係裡的模式,往往是童年依附風格的重演,不是自由選擇(戀愛),是「慣習」在默默替你做決定的唷。

我2025年十一月回台灣內觀時,其中一項功課就是練習「覺察」你的「習性反應」,並且不要對它起反應,就是靜靜地、靜靜地觀察它、允許一切流動、允許一切發生(它或它們,恐怕是很多習性反應呢,你只要一起反應,它們又開始倍數成長,因又重下去了,只有不反應,它們才會逐漸消逝)。

神經科學當中,也大概說了同樣的事:大腦在強烈的愛情狀態下,活躍的區域和成癮行為高度重疊——多巴胺系統、獎勵迴路、對失去的恐懼。失戀的時候所面對的那種痛(有時候真的會喘不過氣來、心臟揪揪的),不只是情感上的失落,同時是神經層面的戒斷反應。

你以為你在愛一個人,有時候你只是在重複一個熟悉的迴路,也所以說失戀後三十天,為什麼我們像戒毒戒酒(我是沒這經驗,戒糖戒奶倒是有)一般的痛苦,白天也想、夜晚做夢也想。

底片曝光下河道上夕陽黃金時刻

如果想要和睦生活在一起,彼此就必須處於人格對等的狀態。

— 阿德勒(Alfred Adler)

因爲讀書習慣偏雜食,INFJ思緒也經常噴過來噴過去,最近剛好重新看阿德勒(Alfred Adler)奧地利精神病學家、現代自我心理學的先驅的書。在《被討厭的勇氣》這本書當中提到,人只有在感覺「只要和這個人在一起,就可以自由盡情地展現自我」的時候,才能真正感受到愛。沒有自卑感,也不必刻意誇耀自己的優越性(這點很重要,未必在每段關係內,無論是哪方都能發自真心、沒有比較、沒有嫉妒地祝福和誠心希望對方好),可以處於平穩、極為自然的狀態,真正的愛,就是這麼一回事。

反之,所謂的束縛,就是內心想要「支配」對方的一種表現,也是基於不信任所產生的想法,和一個不信任你的人在一起,是無法感覺自然自在的吧?

這幾天也重新理會一些事,說什麼戀愛腦,很多時候都是對於安全感、踏實感(海底輪)匱乏的課題投射在另外一個人身上,某種程度也是「貪嗔癡」的貪(執著與渴求)。金剛經把這個現象叫做「貪」——不是普通的貪心,而是一種更根本的「執取」模式:把某個外在的東西,當成自我存在的必要條件。

今年夏天時時想到,去年去了尼泊爾學了頌缽,如果用脈輪系統的語言說:「海底輪」(Muladhara)不穩的時候,無法自己給予自己「我是安全的」扎根感,個體就會本能地向外尋找錨點。在戀愛中,另一半就被無意識地當成了「生存浮木」或「安全感的唯一來源」,那麼,恐怖鬼故事就開始了。

關於「貪」有什麼解決方案?可以練習自我滋養、自我豐盛、穩定海底輪(簡單來說就是好好有意識地吃飯、穩穩妥妥地睡覺,養足精氣神),爾後慢慢明白,安全感是自給自足的,而非來自他人的施捨;你要的安全感,只有自己給得起。

夕陽餘暉下河道上的船隻

「菩薩於法,應無所住,行於布施。」—金剛經第四品

不住於給予,不住於被給予。這不是叫你不愛,是叫你在愛裡面,保持一個清醒的重心(談戀愛是要多難啦,又要馬兒愛,又要馬兒不暈船)。

佛法講的「觀心無常,觀法無我」,既然連生命本身都無法留住,那當下覺得撕心裂肺的心痛、害怕忘記的恐懼,甚至對人的看不起,都只是情緒的幻相。當你意識到「不過如此」,你就真正完成了自我解放。不是冷漠,不是麻木,而是一種更成熟的清醒——曾經讓人神魂顛倒、沉迷不已的事,最終也不過如此。

或許歌名拋出一個最核心的終極悖論:

心花怒放——是愛情最好的狀態,是那種被給好給滿的感覺。

開到荼蘼——盛極之時,即是終點。

這個悖論不是要你悲觀,而是一個非常清醒的觀察:當你從外部尋求圓滿,你得到的圓滿,本質上就已經帶著凋謝的種子,因為若是外部能給你的,外部可以收回;只有內在的東西,是他人拿不走的。

林夕寫這首歌,有一部分是為了鼓勵人從情感困境中站起來,拿得起也要放得下。緣分來了,好好珍惜;緣分離開,不留執著。

如果你剛好某一段花季結束了,請記得,大地之母仍在,四季依舊輪轉,明年依舊會盛開。

準備結束這篇文章的同時(但晚了幾天上稿),是八月十二日的凌晨(說好的早睡呢),日全蝕加新月,我坐在巴黎的窗邊,窗外遠方的鐵塔的閃燈已經熄滅。

我也是經歷過撕心裂肺情傷的人(現在回想起來,年輕時候還能感知到愛,是青春的氣味啊,很不錯了呢),某種程度也是這股業力把我一噴、噴來來巴黎的主要具體原因,我來巴黎的第一年,時常不知道什麼原因,還沒由來地一直哭,後來慢慢地好起來,但過了好幾年(可能有八年?才重新開始正視「療癒」自己這件事),我身邊不乏一些貴人、充滿智慧之人與現在從事療癒事業之人,也是從情傷爬過來的強者,也感謝一路上的扶持、解惑與支持。

不住相,不等於不愛,

祝福看完這篇文章的人,你們都能愛得更輕盈、更自由。

///

歌唱:王菲
作詞:林夕
作曲:C Y Kong
編曲:C Y Kong
監製:Alvin Leong
每隻螞蟻 都有眼睛鼻子 牠美不美麗
偏差有沒有一毫厘 有何關係
每一個人 傷心了就哭泣 餓了就要吃
相差大不過天地 有何刺激
有太多太多魔力 太少道理
太多太多遊戲 只是為了好奇
還有什麼值得 歇斯底里
對什麼東西 死心塌地

一個一個偶像 都不外如此
沉迷過的偶像 一個個消失
誰曾傷天害理 誰又是上帝
我們在等待 什麼奇蹟
最後剩下自己 捨不得挑剔
最後對著自己 也不大看得起
誰給我全世界 我都會懷疑
心花怒放 卻開到荼蘼

一個一個一個人 誰比誰美麗
一個一個一個人 誰比誰甜蜜
一個一個一個人 誰比誰容易
又有甚麼了不起 
每隻螞蟻 和誰擦身而過
都那麼整齊 有何關係
每一個人 碰見所愛的人 卻心有餘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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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流動的島嶼備忘還會持續寫下去,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讀,歡迎訂閱,如果你比較害羞(我INFJ我懂),也可以留言或是寫信給我 , 或是看看隨喜公益計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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